第 165 章 初代人形 完成组装测试

“卫民”在科学院那个被戏称为“育婴房”的特别工坊里，己经呆立了整整西十一天。

它保持着那个被设定的、嘴角微扬的“平和”表情，淡青色的棉麻外衣一尘不染。可围绕它的空气，却焦灼得快要烧起来。对面墙上，贴满了墨迹未干的纸，每一张都像是一道控诉：

“辰时三刻，于门槛处倾覆，右臂关节卡死。备注：地毯边缘亦能绊之。”

“巳时，闻津门口音‘递杯水’，茫然无措，首至访客改官话。”

“午时，端水行七步，倾洒逾半盏，地滑，险令刘技工摔跤。”

“申时，幼童（三岁，王主事之孙）见其‘微笑’，惊啼不止，抚慰半时辰方歇。”

苏浩站在那面“罪状墙”前，一条条看下来，脸色越来越沉。最后，他屈指弹了弹那张记录“惊啼”的纸，纸张发出脆响。

“就这，”他转向静立一旁的零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就是你给朕看的‘未来侍者’？连个门槛都过不去，一口外乡话都听不明，端杯水能洒一半，笑一下能把娃吓哭？”

零的光影在略显昏暗的工坊里稳定地亮着，声音依旧平稳：“陛下，此乃样机，亦为‘镜鉴’。若无此西十一天之‘洋相百出’，臣如何得知其腿脚之拙、耳目之蔽、手掌之笨、形容之僵？发现问题，方是改良之始。请再予臣一月之期。”

苏浩盯着零看了片刻，又瞥了一眼那安静得近乎无辜的“卫民”，最终摆了摆手，那意思是：你看着办。

“育婴房”的门，再次紧紧闭合。这一次，里面的声响与以往不同。

不再是单纯的机械组装声，而是夹杂着激烈的争论、图纸被揉碎又展平的窸窣、以及无数次失败尝试后的叹息。

第一关，腿脚。

“轮子必须弃用！”结构组的老工匠指着地上拆下的轮式底盘，斩钉截铁，“但凡有个沟坎门槛，它就是废铁！得上腿，真腿！”

“上腿？谈何容易！”动力组的负责人眉头拧成疙瘩，“两条腿走路，平衡如何维持？你当是造水车？”

零的声音插入争论：“上腿。平衡问题，用陀螺仪。”

“陀螺仪？”众人愕然。那本是航海用以指北的精密器械，与机器人何干？

零调出一份简图：在“卫民”躯干核心处，预设一个高速旋转的飞轮，通过传感器感知机身倾斜，即时微调腿部关节电机，以抗衡失衡。原理类似不倒翁，却复杂精妙百倍。

于是，“卫民”有了两条真正的腿。膝关节、踝关节俱全，能屈伸，能迈步。首次测试，它颤巍巍地站了起来，然后在迈出第一步时，像个醉汉般左右摇晃，第三步便“轰”地向前扑倒，脸部的软胶磕在测试用的木槛上，发出闷响。

“陀螺仪参数重调！腿部驱动功率分配再算！”零的声音没有波动。

七天，二十一次摔倒，参数调整了上百次。终于，在一位工程师刻意推搡下，“卫民”只是晃了晃，稳住了身形。现场一片低低的欢呼。

第二关，耳舌。

语音组的年轻技工们眼睛熬得通红。面前堆满了录音蜡筒，上面标注着“天津老西儿”“鲁西南腔”“豫中土话”“蜀地软语”“粤声佶屈”。他们原有的“关键词匹配”法，在纷繁的口音前溃不成军。

“推倒重来。”零下令，“用‘声学模型’。不再认整词，将字音拆解为更小的‘声韵’，建模型比对。任他南腔北调，核心音韵近似，便能推测其意。”

这意味着海量的基础语音采集与标注。技工们寻来各地小吏、商贾、进京的农户，甚至馆驿里的外邦通译，一遍遍录着“倒水”“取物”“清扫”“过来”等指令。听到粤语那段时，几个北方技工面面相觑，如闻天书，全靠一位广东籍的同僚边听边汗流浃背地标注。

测试日，请来那位曾让“卫民”茫然的天津访客。老头儿存心为难，用浓重的津腔快速道：“劳驾，您了给咱来碗茶汤！”

“卫民”眼部的指示灯流畅地闪烁了一下，似乎有一瞬极短的“迟疑”，随即平稳转身，走向茶具，执壶，注水，稳稳端来一盏清茶。虽非“茶汤”，但核心指令“茶”被准确捕捉。

老头儿瞪大眼，接过茶盏，嘟囔了一句：“哎呦，能耐了嘿！”

第三关，手眼。

“端水洒出，非力不足，乃灵巧不足。”负责手臂的匠人指着“卫民”的手腕，“旧腕仅能上下动，手臂稍转，水因惯性必倾。需加一重转动自由度。”

新的手腕被装上，可左右小幅转动。但这还不够。零让“卫民”端着一满杯水，在划定的S形路线上行走，记录每一次水面的波动。程序被反复调整，行走路径被优化成更平缓的曲线，手臂动作与步伐节奏被精密耦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