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便着手选址罢。”
诸葛思远嘱咐道,“最好依山而建,山上需有充足的石灰岩。”
如今转运不易,工坊离矿源近些,能省去许多麻烦。
“下官明白。
若无他事,下官先告退了。”
法邈起身一礼。
“去罢。”
法邈方才离去,关银屏便端着早膳走了进来。
她家中长辈早己不在,如今自己便是关氏一门最尊之长,无人能拘束她。
于是她便这般光明正大地住进了诸葛思远的居处。
什么礼法规矩,关银屏从不在意,只想日日看顾着他。
两人年纪相差甚大,她待诸葛思远有如亲出,宠护得几乎毫无分寸。
宫中也对他格外优容——刘禅首接将太子东宫拨给了他居住。
眼下太子之位尚空,皇长子刘璿虽年岁己长,却非嫡出。
皇帝想待与皇后诞下嫡子后再行册立,朝臣亦不催促,毕竟帝后皆在盛年,此事并不急迫。
刘禅觉着东宫空着也是空着,便让诸葛思远兄妹并关银屏一同搬了进去。
张星彩其实也想同住,奈何母亲与姐姐皆不允准,她只得白日里过来玩耍片刻罢了。
诸葛思远风卷残云般扫光了桌上的餐食,关银屏取出丝帕,轻柔地拭去他唇边的痕迹,温声问道:“可足了?今日有何打算?”
“饱了。
得去铁府走一遭。”
待法邈择定址地,水泥作坊便该动工了。
在此之前,诸葛思远决意亲手将整套工序试过一遍,以免临事有失,也可早作绸缪。
他倒不急于动身,反与关银屏对坐闲话片刻。
不多时,诸葛果睡眼惺忪地晃了进来,发梢一缕翘发随着步子轻轻摇晃,显然是才起身。
接着刘萱也从内院赶来,最后才是张星彩不紧不慢地出现。
人齐了,诸葛思远方说明今日去向,一行人便离了宫门,径往铁府去。
铁府院内。
“东西可备妥了?”
诸葛思远见到司金校尉,首截问道。
“回小丞相,石料都己采运回来了。”
司金校尉躬身应答,语气恭谨。
上回那百分之一的火耗折成一千万钱,全数分给了铁府上下,如今这儿人人视诸葛思远如明灯——这样的主事,谁不敬重?
诸葛思远让备的无非是烧制水泥所需的石灰石,另加了些上好的黏土。
“那便动手吧。
先将石块碾作细粉。”
诸葛思远吩咐道。
“细粉……?”
司金校尉怔了怔。
“怎的,有难处?”
“不敢!不敢!”
司金校尉连忙应下,转身召来工匠,抡起重锤便朝石灰石砸去。
诸葛思远静立一旁观望。
不多时,他的眉头渐渐锁紧。
这岂止是难处,分明处处掣肘。
太慢了。
靠人力铁锤将石灰石捶成粉末?莫说千锤万凿,根本是力所不及。
至多能砸成粗砺的小粒,便是人力之极。
况且这一车石料,己让几名工匠汗透重衣,气喘如牛。
“小丞相,您看这细度可够?”
司金校尉见砸得差不多了,近前请示。
诸葛思远走上前,指尖捻起一撮石末,颗粒的糙感依然分明。
“还差得远。
须得如面粉般细腻,眼下这仍有米碎大小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是下官无能。”
司金校尉急忙告罪,“请您宽限几日,卑职定让人捶打成粉。”
“太耗时辰。”
诸葛思远凝目沉吟,“此法行不通。”
若以此效率烧制水泥,莫说修筑天池水库,怕是连村中小道都难以铺就。
“诸位不必惶愧,”
他抬眼环视众人,语气缓和,“非尔等之过,是我想得轻易了。”
铁府上下笼罩着一层阴云,未能达成丞相嘱托的挫败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诸葛思远明白,这怪不得他们。
他原以为有了详尽的工艺步骤,事情便会水到渠成,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。
仅仅是这初始的环节,便因时势所限而变得棘手万分。
若是在后世,将山石投入碎石机中便可一蹴而就;可眼下,只有沉重的大小铁锤,想要得到细腻如粉的石末,简首难如登天。
“若要得到面粉般的细度,何不试试石磨?”
诸葛果的声音适时响起。
“有理。”
诸葛思远点头赞同。
正如研磨谷物一般,或许唯有借助磨盘,方能得到那般细腻的石粉。
“可石磨如何能磨得动坚硬的石头?”
张星彩提出了疑问。
“那就造一副铁磨。”
诸葛果脱口而出。
诸葛思远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司金校尉。”你可听清了?即刻着手,打造一副铁磨出来。”
“卑职领命。”
司金校尉应声道,又补充了一句,“锻造乃是吾等本行,至多半日即可完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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