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洛阳围城，夜乱如潮

夜色如墨，浓得化不开。

洛阳城外，青军的火光连绵成片，如同一座沉睡的铁炉，静静燃烧在暗夜之中。没有贸然冲锋，没有仓促后退，整支大军在绝境之中结成铁桶般的圆阵，盾如山、矛如林、箭上弦，以静制动，将整座洛阳城死死困在中央。

而洛阳城内，却是比战场更烈、更烫、更凶险的人间炼狱。

赵高独自立在东门城楼的最高处，俯瞰着西方翻涌的火光与混乱。他的脸庞被跳动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，一半隐在阴影里，一半露在血色中，像一张被战火扭曲的狰狞面具。

“林砚……被我包围了。”

他低声喃喃，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胜利者的轻松，只有沉甸甸的压抑与不安。

他笑不出来。

因为他比谁都清楚，十二万朝廷援军如期而至，将青军彻底合围，看似是他胜券在握，可实际上，他脚下的这座洛阳城，早己被无形的绳索牢牢捆死，动弹不得。

赵高的身后，密密麻麻站着守军与私兵。每一个人都甲胄破碎、衣衫染血、脸上布满疲惫与惊恐，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。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们刚刚挥刀屠灭了城内爆发的百姓暴动，刀刃上的鲜血还未干涸，双手沾满了老弱妇孺的性命，神经早己绷到了即将断裂的边缘。

可局势，却在瞬息之间彻底反转。

青军在腹背受敌的绝境中，非但没有崩溃，反而迅速收缩阵型，结成稳如泰山的圆阵，不攻不退，不动如山；远道而来的援军先锋更是被轻骑突袭冲散，阵型大乱，一时半刻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攻势。

更致命的是，洛阳城早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

缺粮。缺水。缺兵。缺械。

最缺的，是人心。

赵高侧耳倾听，城内西面八方都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嚎、呻吟、争吵与怒骂。那不是坚守城池的激昂，不是击退敌军的欢庆，而是一座都城即将彻底崩碎的哀鸣，是无数百姓走投无路的绝望。

“丞相……”一名左腿负伤的副将艰难跪地，伤口渗出的鲜血早己浸透绑带，顺着裤腿滴落在城砖上，“援军己至，青军被西面合围，我军大胜在即……是不是应该打开城门，迎接王师入城，共破强敌？”

赵高的眼神，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。

“开门？”

他低低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比哭还要凄厉，还要寒心：“你让我开门？让外面那十二万虎狼之师，踏进洛阳城？”

副将一愣，不解地抬头：“丞相，他们是勤王大军，是我大雍的官军……”

“你疯了。”赵高冷冷打断他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，“青军困在城下，是垂死挣扎的困兽；可那十二万援军，是吞人不吐骨头的猛虎。”

“洛阳城，一开门，就不再是我赵高的城。”

“那十二万人马进城，第一件事，就是查抄全城粮草，将仅剩的粮食尽数纳入军中；第二件事，就是接管西门防务，夺了我手中所有兵权；第三件事，就是罗织罪名，把我当成弃子推出去，安抚朝野，平息民怨！”

副将浑身一震，如遭雷击，愣在原地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他从未想过这一层。

在他眼里，援军是救星，是希望，是破局的关键。

可在赵高眼里，援军是豺狼，是对手，是比青军更可怕的敌人。

赵高猛地抬手，指向远方援军连绵不绝的火把，声音越来越冷，越来越厉，传遍整个城头：“你睁大眼睛看清楚！援军根本没有全力强攻青军！他们扎营列阵，按兵不动，他们在等！等青军内乱！等我赵高力竭！等洛阳城自己撑不住垮掉！”

“他们要坐收渔利。”

“他们要借青军之手，耗光我的兵力，耗尽我的人心。”

“他们要趁乱夺权，接管洛阳，掌控天下！”

一字一句，如同重锤砸在每一名守军的心上。

城墙之上，一片死寂。

所有士兵都僵在原地，心底一片冰凉。

他们拼死镇压暴动的百姓。

他们拼死死守城头不退。

他们拼死与城外的青军浴血厮杀。

可到头来，真正想要吞掉他们、牺牲他们、抛弃他们的，不是城外的反贼，而是他们誓死效忠的朝廷，是打着正义旗号而来的自己人。

一股死寂的恐惧，瞬间弥漫洛阳城头。

那恐惧，比青军兵临城下、攻城锤日夜撞击城门，还要可怕十倍。

赵高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与慌乱。他必须稳住，必须控制住这座濒临崩溃的城池，一旦军心溃散，洛阳城将不攻自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