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暗号惊同乡 故知逢异世

工坊之行后，大晟的新政彻底铺开了。

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，有了实打实的成效摆在眼前，朝堂上的守旧声音瞬间消弭大半。户部的银子源源不断地拨下去，新式冶铁坊在南北各地相继动工，改良后的曲辕犁和水车先在京畿周边的州县推广，百姓用了都说好，原本要半年才能耕完的地，两个多月就干完了，翻得还更深，当年的粮种播下去，出苗都比往年壮实不少。

江南的织造府更是先一步改了新式纺机和织机，布匹产量翻着番地往上涨，价格却一路往下落，不过两个月，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细棉布了，市面上的商税跟着水涨船高，连带着国库都充盈了不少。

沈清和更忙了。

他如今身兼太子太师、文渊阁大学士、户工两部尚书，既要盯着全国新政的推行，又要管着工坊的技术迭代，还要协调各地州府的矛盾，常常是天不亮就入值文渊阁，深夜才能回府，有时干脆就宿在工坊的值房里，和工匠们一起熬通宵改图纸、试工艺。

烈宁依旧在意识里陪着他，从水利规划到矿山开采，从水泥烧制到基础化工，一点点把现代工业的体系，拆解成适合这个时代的步骤，稳扎稳打地往前推。两人都清楚，如今有了皇帝的全力支持，这条路好走了太多，但封建王朝的根基仍在，步子绝不能迈得太急，稍有不慎，就可能满盘皆输。

可他们都没料到，御书房里的林砚，看着各地送上来的奏折，看着那些完全超出时代认知的技术细则，心里的疑云，早己越积越厚。

沈清和的出现。

从西南平叛时那套前所未有的练兵之法、后勤体系，到入京后雷霆手段扳倒世家、推行新政，再到如今这一套套完全颠覆传统的冶铁、纺织、农具技术，每一步，都精准地踩在现代社会发展的脉络上。

他给工匠翻三倍俸禄，打破“士农工商”的等级壁垒；他搞的工坊流水线，分明是现代工厂的雏形；他嘴里偶尔蹦出的“效率”“成本”“生产力”“标准化”，全是现代经济学和工业体系里的术语，绝非一个古代世家公子能说出来的话。

更让他心惊的是，沈清和搞的焦炭炼铁、高炉结构、珍妮纺纱机，甚至连水泥的配方，都和他课本里学的、论文里写的，分毫不差。

一个古代人，就算天纵奇才，也绝不可能凭空造出这一整套完整的、符合现代工业逻辑的体系。

只有一个可能——沈清和，和他一样，是穿越来的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，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林砚看着奏折里沈清和写的“标准化生产”五个字，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有找到同类的期待，有对未知的警惕，也有藏了多年的、无人可说的孤独。

他必须确认。

可这种事，一旦认错，就是万劫不复。他是皇帝，沈清和是手握重权的内阁大臣，稍有不慎，就会引发朝堂巨变。他必须找一个绝对私密、绝对稳妥的方式，一句只有现代中国人才能听懂的、刻在DNA里的暗号。

思来想去，他终于想到了那句，每一个经历过高考的中国学生，都烂熟于心的口诀。

五月中旬的一个雨夜，京畿周边的夏粮长势报了上来，丰收己成定局。林砚特意下旨，留沈清和在御书房单独议事，从各地工坊的进度，聊到夏粮的收储，再到下半年水利工程的规划，一聊就聊到了深夜。

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，打在琉璃瓦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御书房里只点了两盏宫灯，暖黄的光晕散开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，也隔绝了所有的耳目。内侍们都被林砚打发到了殿外百米之外，没有传唤，不得入内。

林砚放下手里的奏折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，也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放松：“沈爱卿，这段时间，辛苦你了。新政能推行得这么顺，全靠你一力操持。”

沈清和躬身行礼，语气恭敬：“为陛下分忧，为百姓谋福，是臣的本分，不敢称辛苦。”

“本分？”林砚笑了笑，抬眼看向他，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，缓缓开口，“可你做的这些事，实在不像是一个世家公子、科举进士的本分。焦炭炼铁，新式纺机，流水线工坊，甚至连水泥的配方，你都信手拈来。沈清和，你这些本事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