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凤雏初降惊朝野，帝心独暖念安归

永熙十五年的正月，洛阳城还浸在年节的余温里，满城的红灯笼尚未撤下，街头巷尾的鞭炮声依旧此起彼伏，可皇宫内外，却早己没了年节的松弛，上上下下都绷着一根弦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
贤妃的临盆之日，就在这几日了。

从正月初一开始，太医院的六位院判、二十位资深御医，便日夜守在后宫的景仁宫偏殿，随时准备着；内务府的嬷嬷、宫女们，把产房里的一应物件准备了不下十遍，连烧热水的炭火，都备好了足足三大间屋子；御书房里，林砚每日处理完政务，都会收到内侍送来的景仁宫近况，哪怕贤妃只是胎动多了几下，都会一字不落地报给他。

不止是皇宫，整个洛阳城，乃至整个大晟，都在等着这个孩子的降生。

早在一个月前，钦天监就择定了吉日，说这一胎必是皇子，是天佑大晟的祥瑞。消息传出去，满朝文武个个喜不自胜，荣王带着宗室诸王，亲自去了太庙祭拜，给先帝和列祖列宗上香，祈求皇长孙平安降生；六部尚书、内阁大学士们，隔三差五就派人入宫问安，奏折里除了日常政务，句句都绕着皇嗣的事；洛阳城的百姓们，更是自发地去城外的寺庙里上香祈福，家家户户都盼着陛下能诞下皇子，定下国本，让这蒸蒸日上的盛世，能安安稳稳地传下去。

毕竟，陛下登基十五年，如今才二十七岁，春秋鼎盛，可偌大的后宫，只有贤妃怀了这一胎。这不仅是皇室的血脉延续，更是整个王朝的国本所系，是满朝文武、天下百姓心里最看重的事。

正月十六，上元节的第二日，凌晨寅时，天还没亮，景仁宫突然传来了动静。贤妃发动了。
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，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。值守的内侍连滚带爬地冲到御书房，跪在地上禀报的时候，声音都在发抖。林砚刚处理完南洋都护府送来的奏折，一夜未眠，听到消息，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放下笔，起身往景仁宫的方向去。

他走得不快，脚步沉稳，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，心里却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波澜。他对这个孩子，没有寻常父亲那般强烈的期待，也没有非要皇子不可的执念，甚至从始至终，他都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桩不得不完成的任务，一桩能堵住满朝文武嘴的差事。可真到了孩子降生的这一刻，他心里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情绪，那是对一个新生命的复杂心绪，无关性别，只关乎血脉。

景仁宫的宫门外，早己站满了人。荣王带着五位宗室老王爷，天不亮就赶了过来，此刻正站在廊下，不停地搓着手，来回踱步，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；六部尚书、内阁大学士、都察院的御史们，也都纷纷赶了过来，乌泱泱站了一院子，个个伸长了脖子望着产房的方向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看到林砚过来，众人连忙躬身行礼，齐声高呼 “陛下”。林砚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免礼，目光扫过紧闭的产房房门，里面隐隐传来贤妃压抑的痛呼声，还有稳婆和御医们低声的安抚声。
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 林砚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听不出紧张。

守在门口的太医院院判连忙躬身回话：“回陛下，娘娘胎位很正，一切顺利，只是初产，耗时会久一些，陛下不必忧心。”

林砚点了点头，没再多问，走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，目光落在产房的门上，一言不发。

廊下的百官和宗室们，也都安静了下来，没人敢说话，只能竖着耳朵听着产房里的动静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待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从凌晨到清晨，天光大亮，又到了日头偏午，产房里的痛呼声一阵紧过一阵，可孩子始终没有降生。

廊下的众人越来越紧张，荣王的额头都冒出了汗，不停地对着产房的方向拱手，嘴里念念有词地求着列祖列宗保佑；几位老御史，甚至己经开始对着皇宫的方向，遥遥叩拜祈福。

林砚依旧坐在椅子上，面色平静，可指尖却也微微收紧了。他不是担心生男生女，是担心贤妃的安危，哪怕他对这个女子没有半分情意，可她终究是因为自己，才承受着这样的苦楚，若是出了什么意外，他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。